无论是我的小学、初中,还是高中,各种玩笑总是少不了的,它们或针对校园里的人和事,或随着网络潮流揶揄当下的热门人物,比如博主明星、政要首脑,有的轻有的重。而且有趣的是,似乎任何人都逃不过玩笑的命运,一些有那么点趣味的外号几乎人人都有,而大家也对此习以为常。
当然了,我说这些和这个PTSD同学没有任何的关系,只是表明从某种意义来说我接触的同学“气量”都非常大,他们不会太在乎负面的评论、嘲讽什么的,最多也就是编造一个同样烂俗的玩笑予以回击,他们清楚,这些言语上的插科打诨、茶余饭后的闲谈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影响。哪怕是校领导在主席台上以最恶劣、最严肃的语气进行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训话,那也是无所谓的,基本第二天大伙就会忘了这事,生活一切照旧。
不过这种豁达只限于言语上,倘如哪一天你揍了他们一拳,又或者哪个老师给他们开了集体处分,那事情的性质就变得相当严重了,一种发自内心的哀嚎会发出来,而“加害者”的形象大抵也会发生彻底的改变,成为被仇视的对象,没个半年估计是淡化不了。要我说,我们从小便具备一种市井气的聪明,哪些是真正要紧的、会波及自身的事情,哪些则是无关紧要、可以当作耳旁风的,我们分的一清二楚。
而我的这位PTSD同学,大概和他们截然相反。他似乎对于一切都格外上心,哪怕是那些完全不经意的玩笑,他也要给你做做阅读理解,谈谈这背后的隐藏逻辑,分析这是否有害,是否符合公义,他忠实于一个心中的独特标准。
这种人在班级中自然不会受欢迎,他的出现能把所有人的兴都扫光。不过大家是明白轻重缓急的,对他也没有仇视,只是避开,又或者根本懒得管他,久而久之,也没几个人和他讨论了,同学们对他带有一些冷淡的孤立色彩。有时候他会被类比为那种死板的公务员,说着一些信息熵极低的不知所云的官话,好像很爱党爱国似的,也带有一种伊斯兰的神秘主义色彩。高中时有篇文章叫《装在套子里的人》,也被拿来揶揄他。
但该说不说从我的观察,这个人完全不是那种守旧、害怕权力的人,也从来没有什么考公的志向。他心中的那一套标准我说不清,就暂且不展开了,不过能以此和一些文科老师谈笑风生,有时也能得到赏识。他其实十分具有一种反叛的精神,对于校领导那些实际上狗屁不通的训话,他是嗤之以鼻的,而且会言辞激烈地回应、严肃地批判,我猜他至少有三种展开辩驳的方式,这种攻击性也让人感到他的疯癫,就像是PTSD患者一样,对于一些常人根本不在乎的事情应激,仿佛过去因为这些而受过伤。这种应激的反应也让他的风评更加差,你老在乎那些东西,钻牛角尖干什么呢?
他最为著名的一件事情也以应激为主题。暑假前夕,似乎是和某个同学发生了矛盾,他再也忍受不了、咽不下去了,一拳打在了旁边的窗户上。窗户破裂,霎时间血液飞溅,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吓到了,不仅是那血腥的场面,也有对他为什么打出这一拳的疑惑。学校怕事情闹大,只是要求他和另一位同学交付窗户的维护费。这荒诞的处理和他那将近断裂的手指,一同成为了调侃的对象,毕竟那场面一般只有在电影里能看到,这爆发性的一刻来的太精彩,使得前因后果无人在意。在别人看来,他就像一只应激的猫,对周边的一切事物警惕乃至予以攻击,真是可怕,人们对他的疏远于是又增加了几分。毕竟人和猫是不同的,没有和动物交谈的能力,谁也无法弄清楚猫到底在想什么,在意什么,所以还是回避更好。
我倒觉得这种态度有点太过了,其实猫的各种行为都是有迹可循的,就算不能理解,也能尊重。而且,他不是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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