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体叙事的恶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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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们在使用诸如“玩原神玩的”这样的话语时,隐含了怎样的前提与后果?

现今的网络流行一种行为——查户口/查身份,即在讨论事情之间,首先对对方的身份进行简略的了解,方式通常是在其主页查找历史发言、关注列表等。进而,在讨论时似乎就有了一种筹码,可以进行极具针对性的回击,然而这种回击,实际上却恰恰是在掩盖真正的矛盾。

我将这种讨论/回击的方式称作集体叙事,因为无论如何,这些讨论、责难是都是在攀附一个共同体,本质上是在通过一种外部的身份来进行归类,将这些外部的身份与错误挂钩,然后完成一次驳倒。为什么是外部的身份?因为这些身份实际上和讨论的内容无关,而是一个机械降神般的存在。

我们不妨用原神这个游戏来作为例子吧。自其发行以来,其数量众多的玩家四处发言,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,以至于诞生了许多啼笑皆非、愚蠢透顶的发言。于是,反对派开始召集,”玩原神玩的“这样的话开始涌现,这句话的常用于各种对话中,用于表达”这个人发表如此傻逼的言论,有这样不可理喻的思想是因为他是原神玩家“,与之相似的,还有第一定律,大致内容是当一个人发表傻逼言论时,他一定是原神玩家。

在这个例子当中,原神玩家这个身份作为了一种外部性的存在,”玩原神玩的“隐含了一种意思:他这么傻逼不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傻逼,而是原神让他变成这样的,这句话试图为对方的非理性言论归因,于是找到了他的原神身份。可是这种话语实际上是在为这个傻逼包庇,为什么呢?因为你骂的不是他,而是原神,本该对错误的责难变成了对原神的责难,这样一来,什么错误都无所谓了,我们只要攻击原神就好了。

这种责难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连坐制,我们把这个单个傻逼的所作所为平均的分摊到所有原神玩家身上了,于是人们进一步地又固化了对原神玩家的印象,又可以继续使用这种印象进行新的审判。

而原神时至今日呈现的一切乱象,则是这集体叙事最无关紧要,最不值一提的后果,我们不妨说些敏感的。性别、民族这类共同体,实质都是这种集体叙事。

国内的民族问题更多可以理解为一种地域上的矛盾。原因有很多,民族和地域在很多方面都有所不同。一方面,如今互联网上显示的是ip而非民族信息,自22年的那次改变以来,地域歧视不说严重加剧,也显示出了一定的加重,同时,各个省份相对平均的人口也使得互联网上他们的身影有相近的频率,有相近的话语权,没有哪个省份能像汉族有如此高的人口占比。我们会特殊化一个藏族的up主,而不会特殊化一个藏族的ip,最多只是评论一句”稀有“。另一方面,民族刻板印象并不如地域的刻板印象那么广泛、深入人心,这和之前提到的出现频率有关——刻板影响的建构需要观察总结者、但首先也得有发出刻板印象的人。或是由于官方对民族团结的要求,各个民族的印象总是折中的、略正面的,似乎每个民族除了特产、民风淳朴就很难再说些什么别的了,而这些与当下互联网的热门话题毫无关联。不妨一言以蔽之:地域在互联网拥有的话语权比民族高多了。真正可悲,缺少话语权的主体,不是哭着叫着诉说自己的苦难,成为被怜悯的对象,而是从未有人注意到过。考虑到地域带来的差异和民族有较大的相似性,比如文化、形式准则,分布地区这些,我暂时将地域理解为血统一致文化不同的不同民族,作为一个更显著的话题来讨论。

在这样的地域叙事中,地域歧视当然随处可见,考虑各个地区等同的话语权,不如说是地域矛盾而非歧视,更关键的是,这种观念已经对现实的事情产生了影响。当我们开河南人偷井盖的玩笑时,并不会有实质的影响,毕竟没有谁会因此去故意迫害身边的河南人,而且其玩笑性质也把精神伤害多少消解了。但是,对于上海,北京这类发达地区的仇恨,对河南、山东欠发达地区的嫌弃,却真实的产生了。这背后有较为复杂的现实原因,我不能全部理解。但是以上还是处在言论的攻击上,而提出上海、河南这些个概念,进行区别对待,在教育、生活等等多方面进行歧视,导致河南人连一所本地九八五都没得上的家伙,是谁呢?这些现实的无可辩驳的打击,是真正致命的。

当然我反对单纯的破坏,在妄图毁灭一个有价值的事物前,最好先想想它有没有更优的替代。

另一个极端严重的,是性别叙事。任何一个在网络上浏览信息的人,都能切身地体验到这种环境,或者自身也成为这种环境的塑造者之一,发表相关言论。男女对立俨然已经到达了一种历史上的巅峰,并且有相当的危险性。各种社会事件但凡以其为中心话题,必然能掀起轩然大波,比如货拉拉司机案、电影《好东西》,并且基本都是两方最激烈的意见交锋,或者说骂战与情绪输出,同时,不同的互联网平台也成为了不同立场的大本营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利用这一话题也能带来不小的流量收益,因此各路媒体便也乐于参加,于是矛盾能够被进一步放大,进一步占据我们的视线。其危险就危险在,不光是官方有现实的作为,比如退休年龄、名额等的不一致,连民中都会有对应的行动。在地域叙事中,不同地区的人会有现实的碰撞,但激烈程度、发生频率都会被地域这种物理条件本身限制,同时其本身也没那么的深入人心。而性别就截然不同了,从小到大没有哪个空间是只有单一性别的,你一出生就有一男一女两个扶养人,还有兄弟姐妹、爷爷奶奶等,除非你家里男性/女性都死光光了,然后去一个和尚庙/尼姑庵,你必须面对不同性别的共处。在这种情况下矛盾就会异常激烈,因为它随时随地可以发生,于是也容易激化。现在的处境就是,几乎大部分人都开始用这种叙事思考了,并且越来越占据主导地位,很不幸,那根空间全集和空集的存在本身就决定了物质的不同,我们经历的文化教育本身又进一步强调这种不同,于是车轮越滚越快。

但是问题是,当你辱骂一个上海ip,管北京人叫京爷,殴打虐待男婴,责难别人”小仙女“时,你受压迫的境遇改变了吗?你就能像上海人那样享受一千多个复交名额了吗?还是说你痛恨的歧视得到改善了?对一个事物的否定其实更加确定了它的存在,采取歧视去回击歧视,只会扩大事态,而不能有所改变。而情绪又在这个过程中输出了,至于这一切的根本源头则毫发无伤,被完美的掩盖。

以眼还眼只会让这个世界失明。

并且可以预料的是,如果坚持这样的叙事,最终要么遇到不可调和的现实性矛盾,比如你因痛恨地域歧视去作为河南人互相帮助,结果发现老乡也会迫害你,要么在多次收益后更加坚定这种观念。前者还好,但后者就离希特勒青年团不远了。

并且遗憾的是,这种集体的形成其实相当有根据,并非是完全非理性。

而我们又该如何做?我写不动了,之后再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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